自然的印象──莊明中的近期油畫-謝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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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台中教育大學美術系教授

愉悅感官的藝術

1665年3月1日,普桑(Nicolas Poussin, 1594-1665)寫了一封信給徳.尚伯里,信中概述了他對繪畫的觀點。他說,繪畫「是用線條和色彩對陽光下所見的萬事萬物在某個表面上進行的一次模 仿,其意圖是愉悅感官。」三個世紀後,現代主義盛行,繪畫的目的是什麼,幾乎無人真正知道,而「學院」一詞更成為貶抑的字眼。現在,當西方繪畫自我放逐了 將近一百年後,學院又開始在製作繪畫,方法和目的卻和普桑的時代有所不同,我們從台灣中生代畫家莊明中近期的油畫中,可以看到繪畫這個古老行業的復甦,而 且面貌非常現代。


自然的印象
莊明中用完全不同的眼光觀察自然,他追求的不是那些容易模仿的事物,而是那些最值得描繪的萬物。他揚棄所有美好的真實模仿的思想,僅僅考慮如何將來自自然的印象傳遞給觀察者,因為他認為必須向欣賞者的大腦傳達自然的面貌,給後者的大腦加深細節的印象。刻畫事實的具體形式,這些都是常人粗心的眼睛不易察覺或是享受的,也是我們觀賞繪畫樂趣的永恆來源。莊明中的這種「自然的印象」是基於綜合的知識,是對自然理性的思索之結果。《尼羅河帆影》2008、《恆春憶道》2005、《悠遊亞維儂》2008、《遊黃山》2009等作品,都是源自於這種「喚起印象」的方法所產生的佳作。

理想美
莊明中的創作方法並非忠實的自然主義,他的作品與他的理念比較接近19世紀象徵主義。1886年,法國詩人莫里亞斯在其象徵主義的宣言中宣稱:「藝術能從客觀現實中得到的只是一個原始的而且非常有限的起點」。如同象徵主義要求表現夢幻,莊明中並不否認客觀世界,只是認為在客觀世界之外存在著一個精神世界,這個精神世界也是就是要求表現夢幻,這個精神世界也是人類生存所須所須要的。就如同寫實畫家一樣,在實際創作過程中,莊明中也是「對陽光下所見的萬事萬物在某個表面上進行的一次模仿」,但是在平鋪直述之中,莊明中刻意重疊了各種意象,使圖畫的意義變得豐富,雖然有時確實指認困難;這卻不是莊明中繪畫的缺點,人們能感受到其油畫布上那一筆一筆狂放的表現,從描繪的筆觸、線條中妙悟其味。

溫克爾曼(Johann J. Winkelman, 1717-1768)曾指出,藝術需要模仿自然,但又不能只靠模仿自然,而應該去挖掘自然中表現的「完善」(perfection)。莊明中在他的創造中發現的不僅僅是美好的自然,還有比自然更多的東西,這就是某種理想美。這種美是用理性設計的形象創造出來的。

人與人性
莊明中近期畫作的題材看似相當廣泛,然而總括來說,不外自然與人生。經常出現在畫中的題材如海景、高山、古堡、油燈、貝殼、裸女、漁船、岩石、魚、金紙、恐龍化石、蝴蝶、圓林、古代建築遺址等等。這些反覆出現的事物都與人或人的生活息息相關。綜觀其近作《大遷徙》、《大豐收》、《平衡的美感》、《永保平安》、《有魚》、《有魚的靜物》、《恐的故鄉》、《海韻》、《魚的交響》、《尋寶》、《進化論》、《黃金城市》、《傳說》、《遊西遞》、《靜謐的懷想》、《饗宴》、《聽濤》,無一不是來自畫家真實的身歷其境的的觀察。因此,嚴格說來,莊明中目前的創作內容就是人與人生。「自然」,當它被藝術家的知覺投射後,自然便不再是沒有生命的東西,而是帶有畫家人格的自然。

托爾斯泰(Leo Tolstoy, 1828-1910)曾指出,藝術的目標是人和人性。它是「人類生活的必要條件之一,也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方法。」對他來說,溝通感情的任何形式都是藝術,藝術乃是藝術家表達他自己的情感或經歷,並能與他人產生共鳴。因此,在沉思一件藝術作品時,觀看者就必須進入與製作者特定的關係中。據此,我們或許需要停下腳步,思索一下莊明中色彩炫爛的油畫到底要傳達什麼樣的情感。

莊明中要傳達給觀眾的是他對古文明與歷史的情感。傑出的藝術家都具有視覺方面的天賦,他們能以視覺的方式來領會整個世界。莊明中絕非自然的模仿者,相反,他有著敏銳的藝術感受力、特殊的思想力量,以及理智的分析能力,創造著與自然界構成的新的關係。而他的畫作內容也並非簡單意義上的存在之物,而是他對這些事物的感受與把握。駐足莊明中的畫作之前,他要我們也能體會這種文明的力量。

學院藝術的傳承者
莊明中誠屬國內當代學院繪畫的佼佼者,他接受的嚴格學院教育使他能夠脫穎而出。1667年5月7日,勒布倫(Charles Le Brun, 1619-1690)在巴黎皇家繪畫雕塑學院演講時指出:藝術是一種博學的職業,它是理性的產物,體現出嚴謹的規範,並需要有歷史、文學和聖經等方面的淵博知識。學院教育是以哲學與藝術實踐理論的結合為立足點的。在台灣,美術學院教育的歷史長達超過60年,它確實也是博學的職業生涯教育,其教育內涵是理性的、具有嚴謹的規範。如同正規的學院出身畫家,莊明中也經歷18世紀英國皇家美術學院院長雷諾茲(Joshua Reynolds,1723-1792)所揭示的三個階段的養成。第一階段,掌握基本的入門技巧過程;第二階段,擴展自己的接受能力,學習所有前人的經驗;第三階段,不再拘泥原則,通過觀察和經驗縱情發揮自己的才能和想像。莊明中目前正處於上述最後階段的高峰狀態,隨心所欲地揮灑他的想像力,說是當今國內學院藝術的最佳傳承者,他應當之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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