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現代、混合文化的內在心象深述:莊明中藝術意涵的評釋-王秀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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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莊明中和王秀雄教授合影於莊明中30年創作展場 2013莊明中和王秀雄教授合影於莊明中30年創作展場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研究所名譽教授  王秀雄

觀賞莊明中30多年的油畫創作,得到的印象是:1他相當用功,且作品的完成度相當高,無論畫面中心與畫面邊緣,都一樣小心翼翼的處理。2他的作品近年來, 越畫越大,其長度超過520㎝或780㎝長的作品,比比皆是。這表示他的創作信心越來越高,畫面越大才能滿足他所欲申訴的藝術意涵。以上,就是筆者對他藝 術形式的第一印象。現在就對他的藝術內涵,做一簡單的剖析


一、從外觀形象的表達走進內在心象的深述

1外觀形象的表達
1990年代的作品,例如〈柳川夕照〉1982、〈午後三時十五分〉1985、〈城市夜景〉1990、〈傳說〉1990等,都是自然或建築物外觀形象的表達為主。雖然後兩者皆以立体派的造形及空間分割法來表達,但都不外乎自然或建築物的外觀再現。不過這種藝術歷程,都是藝術家早期必走的歷程,畢卡索如此,達利亦如此,無可厚非。

2內在心象的申述
然而自1999年開始,莊明中就拋棄外觀形象的再現,進入內在心象的申述了。例如 〈生命探源〉1999與〈螺與海的交談與對抗〉1999,便以螺、海底生物與海的錯縱關係,敘述生命的起源與進化,可令人發省。說實在的,筆者較欣賞有潛意識內涵同時能使觀賞者產生想像力的內在心象、細心品味的畫作。

從此之後莊明中就越深入潛意識內涵與內在心象的敘述了。〈大遷徙〉2008、〈永保平安〉2009、〈回家〉2009、〈農村曲〉2010等,在在探索生命的起源、成長、歸宿等,有著生物、哲學、宗教等莊肅內涵。尤其是〈永保平安〉2009〈回家〉2009等畫作,那些魚與動物的骨骸在前進,在在暗示著生命的終極與歸途,特別是「祈求平安」、「天官賜福」 的金紙,更加強了上述的內涵。

3分裂氣質型的藝術
德國的醫師,同時是心理學家、社會行為學家克雷茲邁(Ernst Kretschmer, 1918-1964),依據體質形態學、病誌學以及血液化學與心理學等各方面的統計結果,提出了對立的兩種藝術類型,即「循環氣質型」與「分裂氣質型」。
「循環氣質型」是肥胖型的,性格較開放,自由而不受拘束,對環境有較大之適應力,是屬於博愛主義者。他們的氣質既能與環境共鳴,個體與外界並無尖銳的對立,能與外界同化而營調和的生活,能把環境的感覺做為自己感覺的人。故,
「循環氣質型」的人創作出來的藝術是屬於自然主義與寫實主義的,如塞尚與辜爾培等。與此較之,「分裂氣質型」是屬於瘦長型的,其性格是較重視內在生活,因而常從外界閉鎖自己的傾向存在。外部世界對有豐碩發展的內在生活而言,易視為一種無意義的存在,甚至與它對立或敵視它。他是不擅長社交,他的社交必經過選擇的少數朋友為對象。故常有偏愛、排他、孤獨等心理現象。「分裂氣質型」較重視內在生活,所以想像力較豐富,其藝術創作屬於超現實主義、抽象主義、想像主義居多,如達到、孟克、康丁斯基等。

據筆者所知,莊明中是瘦長型的體質,同時是寡言而內向的。所以他是屬於「分裂氣質型」的畫家。故,後來發展出來的上述潛意識及內在心象的敘述畫作,是符合他的性格,而能觸動觀賞者的內在深處,發掘人生的種種奧祕。

二、後現代、混合文化藝術意涵
1後現代主義藝術的意義
以上筆者詮釋了莊明中的藝術意涵具有潛意識與內在心象的敘述,不過從藝術表現的手法與形式而言,他是使用後現代主義 (Post-moderism)視覺語言。

1960年代後期「後現代主義」的名詞已開始出現。法國人李歐塔(J. F. Lyotard, 1924-)認為要促進人類幸福的資本主義或社會主義,如今成為反而壓抑人民幸福與解放的機制,因而他把這個時代稱為「現代」;而欲脫離這種老邁無能的舊制與現實的新思想,稱為「後現代」。在藝術方面首先打出這種「後現代主義」思想的,乃是建築界。為了反制包浩斯與柯比意等人所提倡的機能主義建築,1977年出版了《後現代主義的建築語言》,而主張具有裝飾性及象徵性的建築,於是把各時代的裝飾與象徵性建築符號併合在同一建築上,製造了人們愉悅與歷史情感。之後,這種思想與手法也影響到設計界。「後現代主義」的思想達到巔峰的時期是1980年代後半葉,在文化藝術界凡是有新的表現手法,就被貼上「後現代主義」的標韱。今,筆者把「後現代主義」的藝術特徵,條列如下:
後現代主義是無主義之主義,反對現代主義的純粹視界性。
喜歡挪用其他風格或手法,而把它綜合。
因而製造出跨文化、多元文化的藝術,甚於現代主義的單一國家或單一文化的藝術表現。
後現代主義的這種多元與綜合性格,如同後結構主義的多元文本的綜合詮釋。

了解了「後現代主義」的藝術特徵,我們再回頭來看一看莊明中所運用的表現手法與視覺語言。例如前述的〈回家〉2009,那骨骸的雞在排隊前進;與此較之,於其上面的一隊魚群,無論魚刺或有完美魚身的,卻做相反方向前進。這種屬於不同空間物體的並置法是超現實主義的手法。再者,天空上飛翔的蝴蝶是屬於寫實的描繪方法。而其下有抽象或半抽象的樹等。很顯然的符合挪用其他風格或手法而把它綜合的,後現代主義的多元與綜合性格。再者,〈農村曲〉2010亦具有上述畫作的後現代主義的多元與綜合的藝術性格。

2混合文化
台灣是一「混合文化的社會」,前後被西班牙、荷蘭、日本、中華民國統治過,更有山地原住民與漢人同住在此島上,所以從建築、宗教、習俗與語言上,都可見到這種「混合文化」(Hybrid Culture)的現象。如,時下青少年習用的「你的baby很可娃伊」、「Sale期間阿沙力廉價賣給你」、「大家來鬥陣擁護蔡候選人」等,都可看出英文、日文、國語、臺語混用的現象。往昔‧對這種「混合文化」視為雜種文化,認為不純粹而加予蔑視,然而如今卻把這種「混合文化」視為各民族文化的融合,是一種新文化的產生。記得有一位哥倫比亞(Colombia)籍名叫馬圭玆(Gabriel Garcia Marquez, 1927-)的文學家,就用原住民與西班牙語混雜的「克雷歐語言」(Creole language),撰寫文學作品,而於1982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所以這種「克雷歐文化」,亦叫做「混合文化」了。所以現今學界把「混合文化」視成具有數種文化的歷史,同時是數種文化融合而產生的一種新文化,具有歷史與文化的高度價值。

莊明中既然生活在混合文化的台灣,其藝術創作很自然地產生混合文化的藝術作品。例如,〈平安進行式〉2009,是把寫實的兩條魚與天官賜福、祈求平安的台灣民間的金紙結合在一起,而在其下畫下抽象的綠色水紋,就藝術形式與內涵來說具有東西文化混合的現象。再者,〈飛魚祭〉2009的達悟族的拼板船、無論歡喜舉船典禮、下海捕魚、以及飛魚的跳躍、曬魚等蘭嶼人的生活文化,就以西畫的表現手法與敘述方法,把它表達出來。易言之,意涵是臺灣原住民的生活文化,而所使用的視覺語言是西方的,具有混合文化的性質。

三、結  語
莊明中的藝術,與他人較之,喜歡創作巨大的畫作,這意味著他技巧的成熟與野心。畫面的巨大與感動人的力量成正比,他大概估量這種視覺感動力吧!

再者,莊明中是屬於「分裂氣質型」的性格,所以他選擇符合自己性格的表現內涵,即潛意識與內在心象的敘述做為藝術的表現,這是賢明的抉擇。而他所運用的視覺手法與風格是具有後現代主義的精神,同時在其藝術作品上亦流露出臺灣混合文化的種種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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