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敘事中的文化想像與圖像建構-李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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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美術學院美術史系教授、港台文化藝術研究所所長)

台灣敘事像是一部從高空俯瞰大地與歷史的多元變奏曲,

需要在充滿了褶皺與裂痕的曲譜文本中辨識理性與情感、提煉元素與旋律,使所有的延伸與斷裂、凝聚與分離、喧囂與靜默都融匯為一幅博大、綿長的文化版圖。觀 台灣當代油畫家、台中教育大學美術系教授莊明中的「觀魚100」油畫創作系列,我深感它就是這部巨大的、濃縮著悲情與顫慄的台灣敘事多元變奏曲中以濃墨重 彩描繪的重要篇章,所激盪起來的文化想像與價值認同的漣漪無遠弗屆,光影紛繁。


莊明中近年來的創作以 「有魚系列」為基本題材,以文化想像和價值認同為中心主題,從圖像學研究、歷史學研究和田野調查等多種路徑入手,把當代文化探索與油畫創新緊密結合起來。「觀魚」在莊明中的藝術創作中是一個核心象徵,因為畫家生長在台灣海邊,台灣地處海洋上的島嶼文化頗具「魚」的性格,他尋求藉由「魚」的圖像呈現台灣的島嶼文化性格與人民的人生價值觀念。另外,他還結合蝴蝶、雞骨骼、恐龍等圖像來表現兩岸的文化脈絡和世界古文明的演變,以跨時空的圖像建構來凸顯文化遞變的駁雜波瀾。在台灣當代藝術創作的多元格局中,莊明中選擇的是一種融歷史想像、價值訴求、情感體驗和圖像建構創新為一體的獨特路徑,而且特別強調的是那種混沌之中的個體體驗,因此他終以繁複、重疊的重彩圖像建構出台灣文化敘事的獨特華章。

莊明中這次的「觀魚100」油畫創作系列包括「有餘」系列、北京創作系列和古文明演繹系列,這三個系列之間的內在關聯具有一種文化想像的體驗和認同。以台灣生活的體驗和對歷史學、人類學田野研究的思考挖掘本土題材的文化內涵,使莊明中的「觀魚」圖像具有深厚的文化思辯色彩。他曾深入研究了台灣本土原住民與蘭嶼島雅美族原住民的海洋文化的異同,追溯了大陸中原文化中的「魚文化」的民俗學意義與相關的民間審美範式,使「觀魚」成為一條連接大陸文化與島嶼文化的時空隧道。《永保平安》(162×520cm,2009)將魚和祭拜的金紙結合,在以「魚文化」為母題的圖像敘事中描繪了台灣的海島性格與宗教信仰,以作者的創作感言來說,就是在「虔誠的祭祀活動中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敘述台灣人知足常樂、勤奮感恩的生活觀」。再看看《海角七號》(130×162cm,2008),作者描繪的是台灣南部屏東佳洛水的優美景色,畫面上奇異的海岸和浪花以及具有多種象徵意義的靜物的結合,更有一種充滿神奇想像的文化建構意味。《西遞蝶舞》(90×146cm,2009)是作者遊歷西遞的體驗,是大陸題材的創作。但是為什麼要將蝴蝶與西遞的建築結合起來?作者自述是要「在寧靜的古老村落裡,尋找一種東方的寧靜和樸素」。另外莊明中也曾探討過中國傳統文化與西方文化中的蝴蝶象徵意義,認為蝴蝶的象徵大都具有生命、希望之意;他自言在其創作中,蝴蝶圖像與自然環境、名勝古蹟的結合,象徵著舊環境、舊時代的結束,期待生命的復活、再生,如同美麗蝴蝶從蝶蛹中蛻變新生。

與上面幾幅作品相比,《回家》(162×390cm,2009)具有更大的歷史時空尺度,從上而下的主題形象是蝴蝶、魚和雞骨骼的隊列,時間性和文化流轉性的意味在帶有方向的動感中隱然呈現。到了《進化論》(91×73cm×3,2008),作者出人意料地取材於蒙古的恐龍化石圖像,「藉由蒙太奇的表現手法,將奔馳中的恐龍藉由切割的畫面,敘述了宇宙進化的過程也述說了一段古文明的發展歷史」。從而完成了從島嶼文化尋根到大陸文化、再放眼到自然與人類文化演變的宏大景觀的文化想像與建構歷程。

在藝術創作手法上,作者綜合運用了重疊、拼貼、時空錯置等方式,使各種或對立或和諧的元素、意象紛呈於畫面。加上色彩的濃烈、暗部中光影的詭異,更使台灣敘事中的那種駁雜洋流、悲喜漩渦和潛流暗湧得到了某種獨特的揭示。

當然,從台灣敘事本身所具有的複雜性與鋒利性等特質來說,我感到莊明中系列作品的圖像建構難免還時有題材的類型化與形象的扁平化之嫌。如何在文化想像和圖像建構中繼續走進台灣敘事的獨特前沿,恐怕仍有很多問題要思考。

2011,4,5,清明節,於廣州珠江南岸人境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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