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生命,與文化 ──莊明中的創作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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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蕭瓊瑞(國立成功大學歷史系教授)

文明的形成、變遷與遞邅,始終是莊明中創作的思維主軸;而海洋正是文明、乃至生命成形的終極故鄉,就像人類的生命源於母體子宮的羊水之中。台灣四面環海,自小生長在海邊的莊明中,對海洋更有一分獨特的體認與情感;即使在台灣傳統的社會中,父母不讓孩子們太過接近海洋,因為海洋對傳統思維的父母而言,那是危險與未知的領域。但潮起潮落的引誘、沙灘上各式各樣貝殼的生命故事,想必都在童年莊明中的生命中,留下深刻的記憶。

早在1992年的「蘭嶼傳說」,莊明中便在創作中,展現他對海洋與文明的思考,中經1993年「文明的提昇」,1997年的「生命探源」,乃至2000年之後的「古文明演繹」等系列,都是對海洋、生命,與文明相關議題的探索。2008年,獲得教授休假的機會,前往北京中央美術學院研究,更從多樣的視角,重新審視海島台灣特有的歷史與文明,終於在2009年推出「有餘」系列展,整體呈現他對海洋台灣的深入認識與詮釋;畫面中不斷出現魚、蝴蝶,與恐龍,象徵著生命存滅和文明興廢的歷史本質。

作為地球上最大海洋與最大陸塊之間的大島,台灣在東西不到100公里的狹長土地上,因為板塊的推擠,擁有超過3000公尺以上的高山多達200多座。這些高山,從山腳下的亞熱帶,到山頂上的寒帶,蘊育了最豐富的林相,而這些森林也蘊育了全世界最多樣的生物類型。光是蝴蝶,不僅數量之多,每年會有大批的集體遷徙,造成高速公路的被迫關閉;在種類上,更是整個歐洲200多種的兩倍,達於400多種。至於魚群的種類,在黑潮與暖潮的交會、流動下,既是世界知名的漁場,更有每年都會克服河流阻隔,從海洋回到高山原生地產卵、死亡的鮭魚,那是一種象徵台灣生命力的史前物種。最後的恐龍,或許在台灣還未出現考古的化石,但對台灣的小孩而言,卻代表一種巨大、遙遠、已然消失的時代與文明……。莊明中正是透過這些不同時空(空中、海中,與地下)的生物圖像,進行交疊、並置,凸顯了生命與文明交替、循環、相依、相存的本質。

2018年的「海洋.進行式」系列,可視為2009年「有餘」系列的延伸與深化。同樣是經歷外地旅遊的思維激化,2016年,莊明中有了第二次教授休假研究的機會,此次他造訪了歐洲,從巴黎、布魯塞爾、阿姆斯特丹,回到亞洲的東京、沖繩,和北京、南京等,參觀了許多美術館,也見證了當地迥異的民情、風俗與文明;透過不同的城市,更清楚地反觀、檢視自己的故鄉與歷史,視野變得更為寬廣、深邃,態度上也顯得更為自信與自在。

相對於2009年的「有餘」系列,2018年的「海洋.進行式」顯得更為自由與揮灑;畫面中加入了更多自動性的技法與裱貼的手法,而構圖、形式上,也增加了更多的流動感與律動性,那正是台灣開闊、流動、自由、多元等文化特色的掌握與表現。

回到海洋,強調進行式;在莊明中的創作關懷,從早期較偏向學理、知識的探討,如今化為一種直觀、率性、隨意,卻又不失精準與深刻的特色。值得賀喜,也值得贊揚;那是一種對當下當地的深刻關注與信心。海洋!進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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